马年新春,闲来无事。屋外春寒料峭,屋内炉火正红。一家人围坐炭火旁,话着家常,不知怎的,话头就溜进了岁月的深巷里,那些陈年旧事,便一件件又浮上心头。
除四害,捉老鼠
那是一九五八年,我正在江华二中三十班念书。那年全国上下轰轰烈烈开展“除四害”运动,学校自然是响应号召,全校动员,学生们更是踊跃。运动的标准简单粗暴——看谁上交的老鼠尾巴多。那阵子,同学们个个像寻宝似的,满山遍野地找老鼠。说来也巧,我小时候就抓过老鼠,吃过老鼠肉,这回可算派上了用场。放学后,我便寻了些竹子,做起捕鼠工具来。这工具做起来颇有些门道:取三寸来长的小竹片,一头留着枝节;再取一寸五的短竹片,同样留节;另外削一根二寸左右的细竹签,用来穿饵料。三件一套,精巧得很。待到傍晚放学,我便提着这些家什往城墙脚、官山岭、石山脚那边去。找着老鼠常过路的地方,先抹平一小片地面,寻块石板或砖头,然后用长竹片支起短竹片,那穿了饵料的细竹签大头往两片竹片间一夹,稳稳当当,再用竹片顶起石板——机关便算布好了。老鼠但凡嘴馋来咬饵,石板便会“啪”地落下,准准地压住它。这法子,还真灵验。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我便兴冲冲地去“收网”。掀开一块块石板,底下果然压着不少老鼠。拿回家砍下尾巴,往学校一交,既为“除四害”出了力,又得了表扬,真是皆大欢喜。
初登讲台
也是这一年五月,我刚满十八岁,被请到县里的浪石寺完小代课,成了一名“孩子王”。每月薪金二十四元,我给父母十四元,自己留十元零用。钱虽不多,学校离家又近,况且我一个初中生,能上讲台当老师,还有薪水拿,心里已是十二分的知足了。当时的校长是吴锦云,美术老师是李一欧。我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模样,也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教室时,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,心里既紧张又欢喜。
苦楝树叶醉鱼
在浪石寺完小时,还发生过一桩趣事。有回河里涨了大水,过后学校操坪旁的一个大水凼里,积了满满一塘水,大水过后,这凼里的洪水一时还消不下去。又看那水面上时不时鼓起串串水泡,看着像是鱼儿在水底撒欢。放学后,我和几位老师动起了心思。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,我们便去附近砍了些苦楝树的枝丫,一股脑儿丢进水凼里。没过多久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水里的鱼儿像是喝醉了酒,一条条晕晕乎乎地浮上水面。我们赶紧下水去捞,竟捞了满满一脸盆。不花一文钱,就能美美地吃了一顿鱼,快哉!那滋味,至今想起还觉得香。
如今想来,那些年月的苦与乐,都像炉火边的影子,忽明忽暗,却又真实可亲。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当时只道是寻常,回头望去,竟全是故事。
作者:韩开琪
一审:莫翠香 二审:陈冰 三审:郭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