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华之地,山多,竹多,笋也多。清同治年间《江华县志·风土》中载:“笋之品:嫋竹笋、筩竹笋、理笋、白竹笋、赤竹笋、苦竹笋、筒竹笋。”可见,江华的竹笋,在历史上便已名声在外。
更早一些,明代的徐霞客也曾与江华竹笋有过一段缘分。他在《徐霞客游记》卷二下《楚游日记》中写道:“三月二十日……又五里为高桥铺。又三里,有溪自西而东,石骨嶙峋,横卧涧间,激流漱之,宛然石壑也。溪上有石梁跨之,当即所谓高桥矣。又南七里,为水塘铺。自高桥来,途中村妇多觅笋于箐中,余以一钱买一束,携至水塘村家煮之,与顾奴各啜二碗,鲜味殊胜,以筒藏其半而去。又五里,为加祐铺,则去江华十里矣……〞。.文中所记的“高桥”,便是如今的桥头铺,那条溪,应是从大干四角山滔滔而来的溪涧。徐霞客用一文钱买来的那束竹笋,想必是从江华的山岭上刚刚扯下来的。他煮而食之,觉得“鲜味殊胜”,吃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舍不得丢,用竹筒装着带走。一点不剩,视笋如山珍。
江华竹笋品类繁多,待日后慢慢细考。我猜想,徐霞客当年吃到的,很可能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大岭笋子”,或者是县志上记载的“理竹笋”。过去,大岭竹子还可以用来做钩鱼的钩竿,韧得很。
每到清明前后,江华人便爱上岭扯笋子。一背篓一背篓地往家背,辛苦是真辛苦,但笋子炒腊肉,你说好不好吃?江华有句俗语流传至今:“上岭扯笋子,下岭掰蕨菜。”。由此可见一斑。
我小时候,也曾跟着大人去过大干上大岭扯过笋子。去的时候一路哈哈笑,回来的时候却步步难行。扯得越多,越是累得不行,可心里头高兴啊。扯笋稍微轻松一点的地方就是老虎坑。平日里放牛,大多在老虎坑和官山岭一带。满山的竹子,笋子也多。在山上若是口干,有泉水喝,路途也不远,结伴而行,大人也放心。老虎坑北面山下的村子叫廖家塘,是我好友唐晓君的家乡,离得近,他们扯笋子自然更方便。
记得有一次,我们几个小伙伴想从老虎坑南面的山脚往上扯。那处山陡,人难爬,平时上去扯笋的人少。我们往上一望,竹子密密麻麻,想来笋子也不会少。不怕辛苦,爬上一磴坡,果然见到一片竹。拱进刺蓬和竹丛,只见一根根竹笋钻出地皮,有的笋尖上还顶着黑土和落叶,生气勃勃。我们小心地往前爬,避开刺巴和乱石头,专拣大的笋子掰,小的留着。那时也顾不得小树枝和竹叶上的跳跳虫,更顾不上地上的千脚虫往身上爬、往手上粘,只顾汗流浃背地一路顺漕而上。不知不觉,竟扯到了山顶。低头一看,背篓里的笋子已经满满当当了。同伴们相视而笑。稍作休息,我们从山顶慢慢向西面下山。左转出山后,还顺路在官山岭扯了些蕨菜和猫猫巴。那日满载而归,各家大人都很高兴,嘴上却说:“太苦了,太危险了。”可苦中之乐,只有扯笋人自己心里明白。走进大自然,乐而忘忧。
作者:韩开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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