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华有两条河,一条东河,一条西河,在城南汇成沱江,为潇水源头,亦可称潇水。这条没有航标的河流,流过千年,也流过人的童年。
沱江古称沲水,出上伍堡春头源,一路收纳红花、牛部、流车、旦久诸源之水,遂成大江,谓之西河。冯水自冯乘县北冯岗发源,西北流来,谓之东河。两河在城南相会,过三叉河入道州界。据清·同治《江华县志》中载:沲水,一名沲水,出上五堡春头源,下会红花、牛部、流车、旦久诸源,遂成大江,今谓之西河。其水随沲山北流潆洄曲折,约行二百余里,往城南迤东,会车合东河以达三叉河入道州界。〞、“冯水,即今东河,《水经注》出临贺郡冯乘县东北冯岗导源,西北流县冯谿,以托名焉。带约众流,浑成一川,谓之北渚历县北迤西至关下,左合萌渚之水。”据此,也可知东河也谓北渚,西河即古萌渚水,“谿〞即山谷,“谿〞也通“溪〞。电影《没有航标的河流》里,沱江镇成了“双河镇”,名字不是实名,但河流中的故事却是真的。
说来也怪,一条没有航标的河,却演绎着许多故事。我今捡几个小故事说说,权当为这条河流作个注脚。
一、丢了一只鞋
过去,江华人家的火塘是烧柴的。上大岭砍柴不易,孩子们便寻了个巧活儿——上木排剥杉木皮。这营生既帮了家里,又能玩水,大人小孩都欢喜。只是世事难周全,我那一个女儿,有一次跟着小伙伴上河中木排剥木皮,一脚踩空,卡在木排缝里。她心一急,猛力一扯,脚出来了,凉鞋却掉进了河里。趴在排边捞了半天,只看见清清的河水悠悠流,哪里还有鞋的影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,快要滚落下来了。小伙伴们围过来劝:“莫哭了,人没事就好,鞋子再买一双就是了。”回到家里,她母亲听说丢了鞋,脸一沉:“鞋子丢了,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?”。那时的一双鞋,是真金白银换来的。如今想来,那一句气话里,藏着多少过日子的紧巴。
二、西佛桥上那一跌
西佛桥是座古桥,沱江涨水的时候,桥上总是站满了人。前些年发大水,水势汹汹,浑黄的浪头卷着树木、稻草、烂渣,一浪一浪往下游奔。西门有个叫周立实的老人,也站在桥上看水。也不知怎的,脚下一闪,整个人就翻过桥栏杆,直直地坠下桥去。桥上的人惊叫起来,都道这一跌怕是没命了。可巧,上游漂下来一大堆稻草,厚厚地浮在水面上。周立实不偏不倚,正落在那草堆上,软软地托住了。他就这么躺着,随水漂流,过麻拐岩,经韩家寨,一路往下。漂了很远,才被河中的挖沙船拦住。船上的师傅七手八脚把他救上来,老人除了受些惊吓,竟毫发无损。沱江的水,似乎是有情的。
三、鱼脱了钩
退休后闲来无事,便学着钓鱼。西河的萧家码头,东河的鱼塘坡,都去过。不为钓多少鱼,只为那一份宁静。有一回在县中医院住院部前的河边下钩,那一段刚砌了护坡,水清且深。黄颡、毛鲢不时上钩,正自得其乐,忽然鱼线一紧,竿子拉不动了。起初以为是钩住了石头,慢慢移动鱼竿,才觉得是条大鱼上了钓。当时心里突突地跳,不敢硬拉,只敢左右周旋。几个回合下来,水面终于泛起一片金光——好一条大鲤鱼!左手握竿,右手拿网,就在那么一松手的功夫,鱼猛地一甩尾,脱钩而去。水花溅起又落下,只剩鱼线在水面空游,愣在那儿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。想想也释然——那条鱼若被钓起,肚里的万千鱼子便没了着落。得即是失,失也是得。从那以后,我钓鱼更不看重得失了。钓竿在手,看山看水,便是一日好光阴。
沱江还是那条沱江,没有航标,自顾自地流。流走了木排上的童年,流走了桥上桥下的惊险,也流走了岸边钓鱼人的得失悲欢,令人自得其乐。可那些故事,都已入河底,像河中光滑的卵石,水一冲,又露出头来,让人品味。
作者:韩开琪
一审:莫翠香 二审:陈冰 三审:郭局